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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沽湖之二

如此之快的,又去上班了。上午一个动员会下午一个动员会,我还在恍惚中,却发现这边所有的一切,不可避免的,都在如火如荼。仿佛已经相隔一个世纪。电梯里,大会议间里,见到无数熟悉的脸晃动。我又开始穿着白蝴蝶结的黑色真丝衬衣,踩着半高跟凉鞋挎着背包,去多功能厅开会,去报亭买新出的VOGUE,于是我再次惶恐,回来这边,我怕我会最终忘掉那边,忘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味道,萦绕一阵子以后就消散。
或者,如果我最终没有忘掉,如果最终的记忆仍然像第一次遇见时那么鲜亮明媚,我就能终于证明了,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属?
我对自己仍然是没有把握。
搭地铁回家,涌动的人潮,逼辄的空间,车厢里无数汗味混合在一起,心中突然委屈大盛,几乎要窒息。抬头的一瞬间,我惊恐的发现所有人的面孔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冷漠,一样的隔阂,一样的家长里短一样的麻木空洞,眼睛中没有水,没有荡漾,干涸、枯萎、茫然,不知道自己正被带到哪里去,我看向窗外,不知道这地铁要开到哪里去…….

从水里出来,湿淋淋的把裙子套上,我们准备回去了。
离开她的一瞬间,我意识到我明天就要远远的离开她了,依恋俘获我,我突然厌恶身上有这么多东西,仍然将我和她隔开,仍然阻断了我和她的交流。
船渐行渐远。湖中下起小雨。

回过神来,我低头才发现手中就拿着相机,身上一直背着的金色小包不见了,应该是丢在衣服堆中忘掉了。我焦急的回头想叫划船的小男孩回去找,却发现小包在格若手中,他向我笑了笑。
我望着他,这个拥有单纯快乐的民族,他们可知道,他们有多么的幸运?

回客栈,陶陶下厨做饭,我回房间写日记,小代出去转。自从来到这个地方,结识老沈,我们也入乡随俗了,从来都不锁门。于是一会儿陶陶进来问我土豆丝是要脆点儿的还是软点儿的,一会儿小代回来问我还想不想要吃点西餐,因为我明天就要走了……明天我就要走了,这几个字说得我无所适从,让我不知道我是应该呆在窗边继续写呢还是赶紧下去和大家一起过。心神终究不宁,写了几笔我就跑下楼去帮着陶陶忙里忙外了。
终于来了挑剔的客人,吵吵嚷嚷,一会儿水不好一会儿电不好,一会儿要搬走一会儿让老沈别开店了,老沈焦头烂额的忙进忙出,看见我眼神都是涣散的。其实我一直没跟老沈说,我的房间里水龙头里从来就没出过水,我刷牙洗脸都是直接用的热水器里的水,卫生间没有卫生纸也没有刷牙的杯子,看着他高兴的甩着手就不见了,我不忍心打断他这份洒脱:晚上一箱一箱的请我们喝酒,到集市上买松茸给我们做松茸面,买酥油带我们去扎美寺拜佛,中午请我们吃米线……那姆跟我说过老板家里很有钱,他根本不在乎客栈的盈亏。都说是宾至如归,我想真正的宾至如归,那就应该是像我们这样,这片湖水是我们共同的眷恋,只用看看眼前的湖湖中的山,什么都能互相理解。


吃完饭,他们又开始商量第二天进山采蘑菇的具体事宜,我站起身说我就不参加了。老沈还一直挽留我,说你可以旁听嘛!我才不找这份气受,嘱咐了一下陶陶小代商量完了给我发短信我们一起去篝火晚会,就上楼换了身衣服,裹着大披肩准备绕着里格半岛独个儿走一圈。

太阳完全的下去了,月亮还没有出来,身上和嘴里都仍然满溢湖水的味道,暮色苍茫中听见远处传来钟声,那应该是喇嘛们在做功课。仔细听,可以听见湖水拍着岸边,很轻很轻的哗哗声,湖边到处泊着小船,野渡无人舟自横的超然。湖风透过披肩吹到我的身上,我不禁想,若这是生我养我的湖,若这是我的湖,我一定爱煞了她。
上善若水。先哲早有古训。如果人们对土地的爱还带着狂热和敬畏,对水则柔情了许多。狂暴如常常涨潮浊浪滔天的长江,莫测如时时改道吞没家园的黄河,人们仍然满怀依恋的称他们为母亲。从小在长江边长大,我习惯了它的沉默肃穆,对轮渡中的香蕉冰棍的记忆都比对它要鲜活,它只是永远的、翻滚着在奔流,卷着泥沙,卷着上游的人们加诸在它里面的所有东西,奔流。虽然我也曾在神农架见过轻盈翩纤的长江,风致嫣然让我目眩神驰,虽然当有外国人问到我的家乡时我都会无比自豪的回答:You know the long river?但是对长江的爱却不是爱慕,那更像是种崇拜,是种感恩的敬慕,它太幽远,太高大,它不可能完全属于我,我不会看到它就想亲近它,就想鞠起一捧水洒到身上。它更适合膜拜,就像《九歌》的《河伯》里唱的那样:冲风起兮横波…心飞扬兮浩荡…….与长江黄河搭配的只有中华民族,这个身份是我一生的烙印,所以来到这里,我不禁好奇,也有些羡慕,不知道与泸沽湖搭配的摩梭族,性情中可也都带着这份轻灵通透?
摩梭族大概就是西游记中记载的女儿国所在地,我想有这样美丽的湖作为母亲湖,他们想不保留母系传统也难。这柔美清澈的水,荡漾在其中的时候,你会发现整颗心都在跟她一起荡漾,湖中的岛,湖周的山,山间萦绕的烟霞,烟霞上大朵的白云,白云印在湖中的倒影,让人软软的,轻柔的仿佛要跟她一起化了,化成青烟散在空中,再化成水滴滴进湖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才是归宿。
在湖中游泳的时候,我分明看见我自己在湖中的倒影,听见她在跟我说,告诉我我就是我,一个人,一个生物,自然的一分子,独立的个体,不是地铁中的千篇一律,不是激情燃烧殆尽后不知道飘到哪里的一粒浮尘。我不知要怎样感谢她。


收到小代的短信,我匆匆的赶回客栈,收拾了一下跟他们一起去摩梭人的篝火晚会,20元一个人。本来我还想逃票,所以走的时候别有用心的问了问那姆去不去,谁知那姆和其他几个朋友扑克牌打到一半激战正酣,抱歉的跟我笑了笑说不去,我们只好自己往那边走了。
坐在地上看摩梭的姑娘小伙们都穿上鲜艳的民族服装,拉着手围着火堆跳舞。我们数了数人数,陶陶对小代叫着说:你看你多划得来!我们都花的20,你可以看到一二十个阿妹,我们俩只能看到七个阿哥!我在旁边哈哈大笑,一边帮小代品评哪个阿妹好看一会儿可以一起跳舞,一边和陶陶说哪个阿哥的腰肢款款像风摆扬柳,哪个宽袍大袖也不怕撩到火星烧着了。
舞队又转圈过来的时候我们看见了下午帮我们划船的那个86年小男孩,穿着明黄的绸缎上衣系着大红的宽腰带,我还惊异的发现他就是我之前评价过的风摆扬柳,穿着这身衣服完全认不出来。他有些羞涩的跟我们打招呼,陶陶跳起来拉住他和另外一个一起合影,在游客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其他人纷纷效仿。我转头看见格若也进来了,和他们自己人边抽烟边说着什么,又想起老沈跟我说过他第一次商业走婚就是格若带他去的,正在愣愣的想喇嘛是不是什么戒律都不用守,再一看他已经走了,才想起来还没有谢谢他下午帮我们划船、帮我扎头发、帮我拿包……
那姆也来了,坐在我们身旁一个个的给我们介绍,一个劲儿的邀请我们一会儿一起去喝酒。游客们和当地人已经分成两拨开始对歌,我突然想如果不是住在老沈家,我们大概也要像这里大部分游客一样,和当地人的关系仅限于合合影租租车,和泸沽湖的关系也仅限于合合影划划船。

火尽人散后夜已经深了。那姆拉着我的手,邀请我们一起去喝酒,已经很累了,我却不忍心拂逆她的好意,正准备答应的时候,她突然被一把推开,紧接着我的左手被一个高大男孩握住,我在隐约的月光中认出那是下午客栈中的一个当地人。他笑着说这样才对嘛,两个女孩子牵着手像什么样!那姆怕我害怕,忙上来要把他赶开,他握得很紧,我一时也挣脱不出来,只好先笑着向那姆示意没关系。这时候陶陶和小代已经走得很远了,那姆赶上去找他们。我和那个男孩单独在后面走,他反而不敢造次了。我于是轻易的把手抽出来整理披肩,说我要回老沈家了。
他的鲁莽并没有让我生气,我试着回想上一次有人有如此热情的举动,发现一直封闭着自己,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姆一路护送我回客栈,老沈一如既往的不知道在哪里。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写日记,一个多小时后,陶陶和小代上网才回来,我们商量着打牌,下楼去找牌的时候我发现老沈和那群下午闹事的福建客人正就着幽幽的烛火聊着天,扭了脚的那措也在那儿。小代说去买牌,我走到外面看月亮下的湖,即使是夜晚,天空中也能看到厚厚的云层。陶陶也下来,问这里能看到星星么?老沈从屋里出来,听到我们的讨论,笑说当然能,就在你们来之前两天,有天晚上这里满天的星星,银河和各个星系都清晰可见,还老是有流星划下来;还有的时候月亮很大很亮,挂在山头,跟探照灯那么大,客栈里面都不用点灯,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月亮照得清清楚楚的。我听着他的描述心驰神往,不知道繁星满天湖平如镜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致,不知道何时才能有缘得见。


一点多钟,牌局散了,我毫无睡意,裹着披肩一个人坐到湖边。凉风习习,听着远处人们的欢歌声,心中突然透凉。湖边有柳枝低拂,我突然想起那首诗,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朝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总是渴望纯净的东西,想要想明白很多事情,望出去却是惨淡的月光和无言的湖水。这水纯净透凉,远处的山将大幅的暗影打在湖水上,山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在湖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随着风的起伏摆动。我想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想我到底还要想明白什么,我想的头皮发麻,便木然了。任由手脚变得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远处的欢闹突然让我觉得遥远和空虚。
泸沽湖是不能帮助你想明白什么的,但是她能抚慰你,让你静下来,让美成为信仰。
也许多给我一些时间,我能想明白更多,但是我没有时间了,我得回去了,红尘万丈繁华烟柳的皇都,世界目光的焦点,盛世如锦烈火烹油的盛况……湖水仍在轻轻的荡漾,或许,是在给我些力量?<!--v: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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